遇见薇诺娜

作者:Grayzone

我奋力撑开眼皮成一字细缝,从这电影银幕般的视窗望出去, 数个黝黑的人影模糊闪过。

这是哪里?我在这干嘛?

在某个欧巴桑硬生生从我膝盖前方挤过去的瞬间,我恢复了睡 丢了的记忆。这里是飞机经济舱,我正在飞往泰国的天空中。

后悔昨晚没乖乖安静睡觉,跟玟玟在床上翻来转去哼哼嗯啊地 玩[胴体探险],搞得现在一个头两个重。划位的时候还跑错 柜台,明明该去[泰国航空]却排到[国泰航空]的地盘去。 谁叫他?没事把两家相似的公司排在隔壁,分明是找碴嘛~

我注意到刚才强行通过的欧巴桑,把我放在前座椅底下的小箱 子踢翻。通常我会把随身行李摆在头顶的置物柜里,但是这件 受人所托的负担,让我神经质的毛病又发作,非要摆在眼睛瞄 得到的地方才能心安。 这个藤编的小手提箱,是那种离家出走不适用的尺寸。只有像 TONY这样的雅痞才会买来玩。

TONY是我众多表哥中长得最不伤眼的一个。其他的家伙就比 较抱歉了。

不是横眉竖眼,常常被警察临检的台客派。就是那种脱光了裸奔  ,都没人会多瞄一秒的四眼白斩鸡。

TONY就优多了,高大俊秀斯文有礼。一看就知道他是那种还不 会写1234,就会穿着小西装拿刀叉吃儿童餐的小孩。

现代女性挑老公的那[三高]条件,他不但样样超标准,甚至还 多出[一高],住得高,他买的房子在25楼。

如果硬是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,唯一的小缺点是他对女人没什 么兴趣。当然也很难有[性趣]。

万人迷TONY在一个月前走了。带着他所有的秘密一起烧成灰   烬,以一个众人称颂的青年才俊姿态,走完遮遮掩掩的31年。 在族繁不及备载的亲友间,只有我知道,他喜欢瑞奇马汀的屁 股胜过玛丹娜的胸部。

其实我老早就怀疑他是GAY。因为每次看到他,就让我不自觉 想起乔治麦可。虽然他没胆在公厕发展亲蜜关系,可是狂欢派 对他倒是从不缺席。就是这样,才会被我撞破了他的同志之身。

那晚我扮吸血伯爵,正埋头狂吻玟玟的颈子。变装皇后look的 TONY突然惊悚地蹦进我眼底。我简直像吸血鬼看见大蒜,吓 到獠牙都要滚下来。TONY的网状丝袜微微地在颤抖,看起来 活像受惊的小狗。

看他可怜兮兮地驴样,我只好安慰他:‘下次记得把腿毛刮干净 ~慢慢玩啊~’。 

座舱大银幕正播放着电影,那部叫[女生向前走]的片子。

我吃着刚端来的飞机餐,瞥见银幕里薇诺娜瑞德的特写,她那 深不见底的大眼,还真吓人的美。让我产生被透视的危机意识 ,倍感威胁地把视线低垂在熏鸡上头。

‘coffee~coffee~’黝黑的空姐捧了壶很衬她皮肤的黑色液体, 沿路哼唱劝大家喝一杯。在玟玟无力阻止的好日子,我抢着享 用了今天的第三杯,有种犯罪的快感。稍微能体会顺手牵羊偷 窃狂在暗爽什么。    一眼又瞟见薇诺娜瑞德,她跟安洁莉娜裘莉坐在地上唱歌。 我想起昨天跟旅行社的老麦通电话,他说帮我搞定了个泰国导 游。 ‘我知道你不喜欢多嘴的男人,所以帮你找了个女的。供台语 嘛A通喔~叫WINONA。’老麦用别脚的外星人台语猛邀功。

‘什么~威什么~’我把话筒贴紧耳骨说。

‘WINONA,薇诺娜瑞德那个薇诺娜~’老麦说。 飞到曼谷之后,我即刻跳上巴士再被摇晃一两个小时,被整得 连昨天吃的披萨都要呕出来,才终于被司机释放。然而就像整 人大爆笑那样,到芭达雅的时候居然下着倾盆大雨。

根据饭店柜台小姐的证词:‘已经好几个月没下雨了!’

这实验再度证明了,我是个衰尾的雨女。非常适合到干旱地区 当祈雨的巫师。  忙着把快要皱成龟壳纹的衣物挂起,手机又凑热闹的叫起来。

‘喂~我是~你是哪位?WINONA?’我在脑子里拼命搜寻这 个名字应该归属的位置。终于出现:导游。这两个字眼。

‘喔~对~WINONA,我知道~’我基于礼貌快速的抢答。

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,年轻但是慵懒无力。像是刚睡醒或是刚 做完爱那种无所谓地恍惚。我不禁担心起接下来几天的命运。

‘明天早上九点,饭店大厅见~bye!’她说。

当我还在考虑是该拿杂志,还是穿袋鼠图案T恤好辨认彼此身 份的瞬间,她已经断了线。

被待客如神的日本人宠坏了的我,习惯于把破衣物塞进行李箱 ,就潇洒地上飞机。如今,为了寻找牙膏牙刷,只得收拾疲惫 走进雨夜的芭达雅街道。

我住的皇后大饭店位于NO.2大街,放眼望去熟悉的招牌还真不 少。红色[7]的便利商店,特大勾勾的运动用品店。让英语讲 得支离破碎的我,仿佛在陌生城市遇到亲人,孤苦无依的妄想得 到了点安慰。

站在7-11门前,习惯性停下脚步等自动门敞开。静止了3秒钟, 门还是一动也不动。我尝试着左右挪移方位,企图让感应器察觉 我的存在。心想:不会吧~今天真是衰到门都卡给它死吗?

此时,有数个男女隔着玻璃门,冲着我露出诡异的笑容。接着门 被哗啦啦地掰开。

‘我?刚才也在那里站了很久说~~~’这几个台湾同胞,对着 同样被[手动门]戏耍的我说。

原来,泰国的7-11没有芝麻开门的装置,我这文明懒人硬是傻愣 愣地被骗了一回。

走在回饭店的街道,从口袋掏出手机,我打电话给玟玟。虽然在 桃园我打过一次,跟她说我跑错柜台的蠢事。在曼谷我也打过一 次,跟她说我已经安全降落。

这回我得告诉她,泰国的7-11没有自动门这件事。虽然她提醒我 漫游费超贵。可是这件事很重要,真的。    ☆   ☆   ☆   ☆     在泰国清醒的第一个早晨,摸黑扯开窗帘就被蓝天碧海的景观, 鼓舞得神清气爽起来,昨天的阴霾疲倦全都蒸发在阳光里。

我依约出现在饭店大厅,事实上我还早到了一个小时。因为我忘 了台湾跟泰国有一个小时的时差,而我的手机还停留在台湾时间 ,于是它很尽责的准时叫我起床。

可笑的是,我在苦等了30分钟,心里数落叨念了WINONA上百 次之后,才发现这个残酷的事实。原来她不是蜗牛和乌龟生的孩 子,我才是过期的冷冻大猪脑。

我发现一个短发的女孩笔直向我跑来。她就像被推杆敲击的高尔 夫球,朝着洞口死命奔驰而来。

‘对不起~我迟到了吗?’她边ㄑㄧㄠˊ着背包肩带说。

‘没有~是我早到了一点~’我不想具体说明所谓的[一点儿] ,是一个小时又五分钟。免得让她发现我是个过期的冷冻大猪脑。

‘喔~我都忘了~我是WINONA,你是RED没错吧!’她伸出 手来跟我问候,我也反射性弹出右手轻捏她的手。

不知道她是会占星还是卜卦,大厅这么多台湾游客,她就偏偏找 上我。 而我也是毫不犹疑地就肯定是她。从她现身在玻璃门外,到不断 移动放大的影像在我眼前停止,这一切都锁定在我视线范围内。

不是我有灵异第六感,而是好奇。因为她实在非常神似薇诺娜瑞 德。刚从烤面包机跳出来的薇诺娜瑞德。 

是那种烤得很漂亮的黄褐色,没有一丝碳粉焦味,还热腾腾地冒 着烟。这样完美的烤吐司,不用果酱奶油我就能吃掉大半条。 ‘走吧!走吧!我饿死了~’她说。在她的催促下我闪躲着车辆 走近对街的摊贩。

‘我吃过了~’我说。 ‘喔~那就陪我吃吧!’她拉着我一块儿坐下。我猛力跌坐在硬 板凳上的屁股,无声地喊着痛~。

在食物还没端上桌的空档,我忍不住问:‘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 要找的人?’

‘我看过你的护照影印本,台北FAX过来的。不过,你本人好看 多了,让我刚才犹豫了一下咧~幸好没找错人~’她笑说。 天哪~她居然看过那张连鬼都会怕的证件照片。

‘在这儿~’她从短裤口袋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笑着摊开 它在我眼前晃荡。

妈呀~这张原本就丑得让人吃不下饭的照片,经过FAX的无 情揉躏,左半脸平白无故盖着一坨乌云,简直像南京大屠杀 被烧伤的苦难同胞。

死老麦,要FAX照片也不先通知,等我看完人妖再把你捆一 捆,从新光三越顶楼飞下去。

我注意到WINONA的胸前,钟摆长的十字架项炼,随着她 把食物送进口中的动作,不厌其烦地亲吻着桌沿。

‘你们泰国人不是都信佛教吗?’我好奇地随口问。

‘什么你?泰国人~我跟你一样是台湾人,12岁才来这里的 ,不是所有比你黑的都是泰国人,好~吗?’她强硬地回答。 但是神色并无怒意,刻意拖长地语调,包藏戏弄我的淘气。

‘那你父母都是台湾人啰~’我赶紧再度出题,好掩饰尴尬。

‘你的问题还真多~好吧~反正米粉汤还没煮好,听好啊~我 爸爸是台湾人,我妈妈是泰国新娘,我伯父在曼谷开中国餐馆, 我爸爸是厨师,所以我?一家就都搬来了。这样够清楚了吧!’ 她开始吃老板端上来的米粉汤。在用汤匙追赶鱼丸的时候,她 抬头说:‘忘了说一件事~我不信基督教或天主教,戴十字架是 为了表示我不是佛教徒,这样泰国人就不会要求我遵守那些烦人 的礼俗。’ WINONA似乎很得意这种防止被束缚的绝招。至于耶稣赞不赞 成,我想她不会在乎。

她打捞起毛线般的米粉,指间那黄澄澄的大戒指,在烈日的引 诱下,像是故意炫耀的贵妇。让近视六百度的我,也难以忽视 它的存在。 ‘你~结婚了吗?’这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。

从碰面到现在才不过20分钟左右,我简直像被八卦杂志的记者附 身,不断追问人家芝麻绿豆的私事。人家结几次婚生几个孩子,又 关我什么事。也不知是哪根筋打死结,就是很自然地鸡婆起来。 ‘这个吗?’她翘起戴着婚戒的手指。用一种[你又错了]的表情 ,流转着瞳眸笑盈盈地看着我。

‘这~也是伪装吗?’我试着猜透答案。她点点头说:‘没错~你挺 聪明的嘛~’ 我猜我碰见了泰国最怕麻烦的女人。要不然她应该会在出门前把胸 罩挂上吧!

她那单薄的军绿色背心,隐约透露着两座小山丘的轮廓。银色的十 字架在山谷间时而跳跃时而摆荡,仿佛在覆颂着:[非礼勿视…]。

神啊~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谁让我的眼睛长在前面,而不是像鸟那 样长在左右两边。

于是我尽量让视线四面八方游走,避免与她的山丘正面冲突。如果 能闭着眼和她说话,或许就不觉得泰国有这么闷热。

WINONA喝了口热汤,不够劲似地连挖了三尖匙的辣椒粉,我好 像听见鱼丸载浮载沉地在红海里喊救命。

‘今天要去哪里玩?’她用辣椒效应的鼻音问着。  ‘我要去找一个叫DONA的人妖’我说。

WINONA抬头用疑惑的眼神审视我,然后若有所得地放下汤匙。 ‘原来你喜欢那一种~’她暧昧的神情朝我逼来,似笑非笑的嘴 角有点占星师的扑朔迷离。

‘哪一种?人妖?’我说。

‘放心~我当导游虽然才两年,但是稀奇古怪的事见多了~ 没问题~包在我身上,别说一个,一打都找给你~’她说。

‘不是这样啦~我不是喜欢人妖~我是帮忙而已~我~’不知怎 么地,我的表达能力突然退化了,活像惊吓过度得了失语症。 ‘帮人妖什么忙?’她被我搞得一头雾水,好奇的眼神紧掐住我 的脖子,强迫我快些挤出正确答案。

‘是我表哥TONY要我把东西交给DONA~’我急忙提起地上的 小藤箱,企图用肢体语言弥补拙劣的语言表达。

‘喔~原来是这样~早说嘛~我还以为~’她轻煽密黑的睫毛,笑 得很甜也很尴尬。 我承认对女人情有独钟,不论是丰胸美臀辣妹,还是小的才最真,真 的才最美的那种,我都热情不减。但是装两团矽胶的人妖,那我就只 想远观了。但这不表示我歧视他?,相反地我对人妖的好感指数还高 过男人。或许是那人造的女性躯体,对我的眼睛有某种摧眠作用吧!     我拿出TONY和DONA的合照。摆在桌面跟WINONA讨论。

照片上的TONY唇红色润,除了死神之外,任谁都猜不出数个月 后,他会从地球上永远消声匿迹。

DONA脸色比一般泰国人苍白些,波涛汹涌的上围看起来美观耐 用。TONY的脑袋在DONA的双乳间冲浪,那乐陶陶的模样,在 他有生之年我只看过两次。另一次是小学时他拿到全省美术比赛 第一名,两手端着鲜红锦旗和市长合照。

WINONA皱起浓眉,调整了阳光反射下观看照片的最佳角度。     ‘TONY说她在一家叫MOON的酒吧跳舞陪酒,我想芭达雅也不 大,应该不难找~’我说。

‘嗯~我知道这家店~人我倒是没见过~没问题啦~’她说。

把照片摆回桌上,WINONA用手指拭去渗出鼻尖的汗水。随口问 道:‘那TONY是GAY啰~’

这个秘密突然被陌生人拆开来,在这样亮晃晃地阳光下,我不很   

确定TONY是否愿意曝光。虽然他不可能从墓园里爬出来反对, 但是在我心里已经习惯了把这个档案,归类在不可说的最高机密 区。让我一时拿不定主意,只好像打乒乓球那样再把问题挡回去。 ‘为什么这么说~’我说。

‘拜托~在芭达雅连三岁小孩都知道~MOON是什么样的地方~’。

这话让我有点被装肖A的郁闷。没想到他在台湾不可告人的隐私, 在泰国却是人尽皆知的韵事。

TONY在泰国的寻欢实录,如果以拼图来比喻,那我知道的部份大 概只是边缘的一圈残影。其他的剧情,他很想说但是我没兴趣听。

因此,我只听说DONA是个上面波澜壮阔,下面也英挺豪迈的高 档人妖。

虽然WINONA拍胸脯保证能找到DONA,我还是忐忑不安。并非 看不起她那仅有B+或B-的胸脯。而是她的眼神,让我倍感威胁。 并不是说她的眼睛像[贞子复活]那种,阴风惨惨叫人不寒而栗。

事实上WINONA的眼睛透澈明亮,像极了沁凉的咖啡冻。随着不 经意地颤动,会投射出宝石般的多棱面光华。

当笑意荡漾瞬间,仿佛可见那嫩白的鲜奶油,舒服柔软地蜿蜒滴 滑下来,缓慢包裹住深褐色的咖啡冻。

在热闷闷地把人蒸出汗的泰国,这样的眼眸显得格外清爽诱人。

于是我在心里默念:‘我讨厌咖啡冻,讨厌咖啡冻,讨厌咖啡冻, 讨厌咖啡冻……………..’。

不知道燥热国家的居民为什么偏好辛辣食物。WINONA在喝掉最 后一口热汤时,那心满意足的表情真是个谜。我只有在严冬吃 麻辣锅的时候,才勉强做得出类似的表情。

WINONA付完米粉汤的钱,就拉着我强行穿越马路,往海滩路方向 走去。这里的红绿灯基本上跟耶诞树的灯差不多,除了会亮会闪没 啥约束作用。行人要过马路得凭胆识。

昨晚我眼看着那些长得像电子花车的计程车,每一辆都飙得比F1赛 车还猛,我简直像举黑白格旗子的裁判,只能目瞪口呆地躲在路边 被劲扬地风沙刮。 平时极烦厌被红绿灯指挥的我,此时才知无法无天没人管的地方有多 可怕。 ‘MOON在海滩路吗?’我松开WINONA的手,对着她后脑勺问。

她贴着手机的脑袋转向我:‘不是~’。 ‘那我?来海滩干嘛~’我心里只想着快点完成TONY托付的任务 ,好回台湾继续当文明人。她放下手机不甚开心地说: ‘拜托~大白天的月亮怎么会好看~MOON要太阳下山才营业~’

我这才想起那地方可不是[普遍级]的场所。而人妖也不是24H营业 的工作。

‘那现在怎么办?’我有些沮丧地说。

‘去玩水啊~来芭达雅怎么能不弄湿衣服就回去~’她理所当然的答 案,好像不玩水的人犯法一样。最讨厌搞得混身湿黏黏的我,为了保 持干燥全身而退,只好硬是ㄠ出不去的理由。

‘可是我没带泳衣~而且这个箱子怎么办~’我提醒她自己没有装备 跟心理准备。

‘就穿这样下水啊~有什么关系,反正只要过两条马路就到饭店了~ 回去再换衣服就好了~箱子……就拎着啰~’又是轻而易举地驳回我 的提案,真像个霸道的企业主管。

于是战败的我拎个小藤箱,像被领养的孤儿那样,垂头丧气跟着她屁  股后头走向海滩。

这儿的沙子是细致的金黄色,看在爱狂啃西瓜的我眼里,实在很像沾 西瓜的甘草粉。夏天跟玟玟去垦丁玩的沙子,也是这种色泽。

不过我想应该只是相似,不会完全相同。就像白糖跟盐也长得很像, 但是尝起来就知道是两回事。

虽然我没兴趣舔沙子,还是用底片盒子装了些,想给玟玟看看芭达雅 的沙子。 WINONA跟熟识的船家打招呼,一连串的泰语劈哩啪啦轰得我好心烦 。看来她跟观光客以外的人都很熟稔,不管男女都是可以勾肩搭背的 交情。有个穿皮卡丘T恤的矮男人,甚至亲匿地拍打她的臀部。

我觉得有些不耐烦,或许是讨厌拎个小藤箱站在沙滩吧!

‘可以走了吗?’我向两步路远的WINONA喊着。她点点头指着前 方的小快艇:‘我?坐那一艘去格兰岛~’。

很不凑巧,那位[皮卡丘先生]正是我们的船长。 我把CONVERSE帆布鞋挂在脖子上,左手拎着小藤箱,抬高脚想登 上小艇时,皮卡丘说话了。 ‘小~心~一~跌[点]~’他这台湾原住民腔调的中文,还真吓得 我要一[跌]。

看在他这泰国佬努力说中文的份上,我非但没纠正他,还睁眼说瞎话 称赞他说得很好。希望明天醒来鼻子别变长才好。

皮卡丘船长把小艇开得飞快,我感受到地心引力快要输给离心力。小 艇像打水漂似地高速弹跳,震得我脊椎疼痛不已。

WINONA倒是显得极快乐,她疯狂地挥手吼叫,像野牛背上的牛仔。 皮卡丘船长因此受到鼓舞,更是油门猛轧不放。此刻我脑海里浮现电 线杆上贴的教会标语:[天国近了]。 二十分钟左右,终于远远望见上下浮沉的陆地。我像个获救的漂流难 民般兴奋。

在小艇缓慢漂近浅滩时,WINONA轻拍我手臂,示意我朝右前方看。 我从她眼睛注视的方向画出一道延长线,终点是一个半裸的茶发女人。 半裸女那拉丁裔独有的狂野眼眸,现在混杂一点焦急的颜色,左顾右 盼地似在找寻什么。 WINONA扬起嘴角,眼睛静止不眨动地锁定目标物说:‘比基尼上衣   掉了~’。 对WINONA的大胆臆测,我毫无疑问地深表赞同。因为证据就摊在 那里。

烈阳在裸女全身肌肤表皮,都烙下了黝黑的炭烧吻痕。唯独乳峰为中 心的两块百慕达三角洲,呈现较清淡的卡布奇诺色。

我想如果有人拾获比基尼上半身,只要比对她胸前的百慕达三角洲地 图,就知道是不是她被海水偷走的那一件。

半裸女丝毫不顾露天的胸前两点,把眼睛当雷达用扫视着水面。视线 能及的男人?,瞳孔都活像暗夜霓虹,交替闪烁着窃喜和罪恶感,但 是没有人放弃窥视权。

这种时候身为女人就占了些便宜。女人盯着女人瞧,尽可以露骨大刺 刺地看个过瘾,这叫[欣赏]或[参观比较]。不会有人翻白眼狠瞪 你,而女人身旁的男朋友也不会卷袖子海扁你。 于是我免费观赏了一场上空秀。冒着生命危险到此地,也总算值得。 WINONA替我张罗了躺椅和大阳伞,我就像个等老婆开饭的大丈夫 ,啥都不必费心就等着享受人生。不过,通常乐极很容易生悲。

接下去,WINONA果真像个贤慧的老婆,在岸边微笑地看着我享受 她精心安排的水上大餐。 看我被拖曳伞拉着用脸孔滑行海面……再用膝盖降落在沙滩。

看我像爆破那样飞出香蕉船,然后学昆虫爬水管那样死命攀上去。跟 着再飞出去…再爬上去….就这样一直反覆操演。   最后,我几乎是像海龟那样爬着回到沙滩。虽然累到快蒸发在沙堆上, 但是浑身都很畅快。没想到原来我还有潜在性被虐倾向咧。

远处躺椅上的WINONA,手机仍旧紧贴不离耳。没想到,导游在泰 国是这样热?繁忙的工作。

‘我?回饭店吧!’我拧着T恤下摆的海水说。

‘现在才12点多~我跟NAMO约好五点来接我?~’

‘NAMO?谁?’

‘刚才载我?来的人~’WINONA边说边递了条毛巾给我。

‘那我不就要湿着衣服等到五点~~’我有些不爽快地擦拭头发。

WINONA从躺椅下拉出个塑胶袋,得意地说:‘不错吧~我跟 店家硬ㄠ来的~’她摊开一套花不拉叽地夏威夷衫和短裤。

这件衬衫上的椰子树,几乎是一座森林的数量。我迟疑着要不要 穿一座森林在身上。

‘快去换上啊~我?要去吃饭了~’WINONA像妈咪哄骗小孩那 样劝说着。我怀疑她早有预谋,要看我穿上花花衫的蠢样。 我在穿与不穿之间挣扎,终究还是敌不过WINONA的热情,半推 半就地让椰子树林上了身。

其实我是个骨子里埋藏叛逆因子的人。你要我向东我偏向西。起码    在飞来泰国以前是如此。我想WINONA极可能是女巫,昨天夜里八成 点白蜡烛对我施了魔法,否则我怎会抗拒不了她的控制。 我?赶在海滩店家休息前扒完了饭。不是我挑剔爱找麻烦,泰国的 白米饭真是难吃到极点,不只生硬还非常不团结。相较之下,有点 黏又不会太黏的台湾米,真让我想念到留下感动的口水。    WINONA带着我穿梭在琳琅满目的商店区,据说这里是杀价女王?大 开杀戒的好所在。我这个只会照标价付钱的好人,在这里简直被当 凯子敲。看不下去的WINONA,也顾不得和店家的交情,跳出来挡 人财路了。所有的商品一律从三折开价。

‘这里的东西没有对折就别买~’她笃定地说。最后,果然在店家 痛不欲生的说出OK后,对折买到玟玟想要的银制糖果盒。 老板找包装盒的空闲时间,WINONA仔细端详着银制盒子。   老板找包装盒的空闲时间,WINONA仔细端详着银制盒子。

‘自己用~还是送人~’她说。 ‘送人,她想拿来装巧克力~’我说。 ‘谁呀~你妹妹吗?’ ‘不~我女朋友~’我爽快地回答了。平常我是不爱说这件事的。

不是怕别人无法接受同性爱,而是没有公开自己私生活的必要。就 像你不需要告诉他人,自己穿什么颜色内衣裤一样。我并不是公众 人物,不必昭告天下枕边人是男是女,是黑是白。 WINONA抚摸着盒盖上浮雕的泰国舞者,抬头笑着说:‘真好~’。 真好?什么东西真好~糖果盒~还是其他…….。我没有问。

离开商店街,我?打算躺在蓝天下的沙床,直到皮卡丘先生来接我 ?。 天空真的很蓝很蓝,云也真的如拟人法描写的那样,像轻盈白净的 棉花糖。而腿上沾染细沙的WINONA,在骄阳的烘烤热气中,更是 像极了裹上糖粉冒着热泡的甜甜圈。

不知怎么地,总把她跟自己爱吃的食物连想在一块儿去。活像个减 肥中的饥饿傻子。

我脱去愚蠢的花衬衫,换上黑色POLO衫,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, 想重新穿回花衬衫的念头,令人惊讶地氾滥起来。 ‘好了没~’WINONA在厕所外隔门催赶着。 ‘快好了~我洗个脸~’我移开搁置在花衬衫的手。拿起惯用的洗 颜乳液。 ☆  ☆  ☆  ☆ 暗夜的芭达雅街市,有些神似新宿三丁目。充塞不安定的空气和堕 落的危机。让人不自觉提高警戒,避免被卷入是非漩涡里沉沦。 WINONA带领我走进一条霓虹异常俗艳的巷道。五光十色的霓虹灯 管勾勒出的图案,清一色是爆乳圆臀的线条女体。店门口则不约而 同地栓了条[警犬]加[招客猫]的混种野兽。 野兽们的肌肉都健硕大块,眼神却渺小卑微,不断向往来的男人兜 售店内春色。 我跟WINONA怎么看都像女人,所以他连眼睛的焦距都还没调整 清晰,就急着跳开视线,好似把我们放在眼里会长针眼那样,完全无 视我们的存在。

‘到了~就是这里~’WINONA指着MOON的霓虹说。按照招牌的指示, 这家店应该在地下室。我有点失望,因为它跟其他招摇张狂的霓虹相比, 实在显得窝囊畏缩。更气人的是连守门员都没有。于是我们通行无阻地 深入地下。 MOON的大门上头有两个圆形玻璃窗,像极了高级餐厅厨房的弹簧门 ,连门把都不需要就能自由出入。

或许是两个货真价实的女人,在这个空间显得突兀。在我们靠近 吧台前,就有人逼近表示关切。 这个男人脸奇大,右眼角落有弧形瘀痕,胡渣像墙壁上恼人的霉斑那 么茂盛。WINONA开始用泰语跟他交涉,我只能小心谨慎地察颜观色 。见他再三摇摆它松弛的脸皮,让我惶惶不安。 终于等到他们谈话有了结论,WINONA把语言系统切换成中文,跟我 解释男人摇头晃脑的原因。 ‘DONA不在这边,他跟老板吵架不干了~’ ‘那~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~’ ‘有听他说想去东方公主号做~’ ‘东方公主号?是什么地方~’ ‘是游览暹逻湾的客轮,那里我很熟~等一下帮你问问看~’      于是我们离开MOON,又爬回地面上。WINONA用手机又叽哩呱 啦一阵。随着她时而惊讶时而微笑的大眼睛,我的心情像云霄飞车 上上下下外加360度大回转。这样的起伏直到她关掉手机才稍停。 ‘DONA的确在东方公主号做招待,可是这几天他请假~’ ‘请假~不会吧~他到哪里去了?’ ‘他妈妈生病,他回家探病去了~’ ‘他家住哪~’我想如果不远就登门拜访好了。 ‘清迈’ 听到这两个字眼我脑海闪过的画面是:丛林里卷起木头的大象。 而且据我所知,清迈在泰国北部,现在我脚下踩的芭达雅在南端。 好一个天南地北之差。

‘那~他什么时候回来?’我急迫地问。 ‘再过三天左右吧~船上的人也不确定~’ 不太确定得事,往往结局都令人懊恼。习惯凡事往坏处想的我,此 刻像个被挤光气体的充气玩偶,干瘪瘪地躺在地面颓然沮丧。

‘只是等个三天嘛~又不是三个月,干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,怎 么~看不到女朋友会缺氧啊~’WINONA安慰混加揶揄地说。 ‘走~我带你HAPPY去~~’我被她硬拖着朝巷口走去。

‘RED~笑啊~再笑大一点嘛~’ ‘我已经在笑了~’我咧着嘴用牙缝说话。

老实说,打从我懂事以来,最痛恨的事除了考试之外,就是对着 镜头微笑。当我的嘴角肌肉一遇上镜头,就会自动冰化僵硬。那 速度甚至比三秒胶还快上两秒。

此刻我在人潮汹涌的人妖剧场外头,左拥右抱两个身材超呛的人 妖拍照留念。

由于WINONA的摄影技术属幼稚园级,后来这张[灵异照片], 让玟玟足足开心了一个月。因为从照片看来,我像是被[不明肉 球]夹杀的大头怪。

坏就坏在那两个家伙在高跟鞋的辅助下,活生生变成NBA的球员 。而WINONA不知是妒嫉人家腿长还是怎么的,居然把他们下巴 以上的部份,给摆在镜头外面。我想中风抖手的病人,都很难拍出 这种杰作。

‘我帮你约了人妖朋友,晚点去跳舞~’WINONA说。 ‘我又没说要跳舞,干嘛约人家~’ ‘现在才9点半咧~别告诉我你准备上床睡觉~拜托~’ ‘不睡觉也不一定要去跳舞啊~’ ‘不然你想干嘛?学台湾男人洗泰国浴当炮兵吗?’ ‘炮兵?’ ‘找妓女乱搞啰~’ ‘天啊~就不能普通一点吗?不是看脱衣舞,就是……’ ‘拜托~~这里是芭-达-雅-耶~’她一副理所当然地说。 ‘好吧~跳舞就跳舞!’反正回饭店也只能看MTV台,再说我 也没有风湿痛关节炎什么的,跳舞还难不倒我。

‘我们先吃点东西,然后逛逛街,再去跳舞’ ‘我不想吃热的,好干~我想吃水果~’我说。 ‘没问题,但是你得先陪我吃完米粉汤’ ‘又是米粉汤!!’ 不知她是否中了[米粉汤]毒,不吃毒瘾会发作。

于是我第五次看她心满意足地喝完最后一口汤。接着我们在小巷 子里东转西绕,直到眼前出现一整排水果摊贩。有点士林夜市的 熟悉感,我想全世界的夜市大概都是一个样儿。

‘这里的榴梿很便宜喔~’WINONA提议。 ‘不要~’我做出[饶了我吧!]的厌恶表情。 ‘嘿~榴梿可是水果之王耶~你敢看不起它!’ 我怕它的[美味]怕得要死,哪里敢藐视它的权威。 ‘拜托你今天千万别买,我受不了~’我掩鼻哀求着。

在空腹的现在,如果闻到榴梿的味道,我铁定要呕出胃酸来。 WINONA笑得很贼地端起一颗榴梿来吓我,见我躲得老远显得 很开心地说:‘唬你的啦~其实我也不敢吃~’。这家伙当真以捉 弄我为乐,下次我一定不再上当。

‘要不要喝椰子汁~我请客~’她一脸世界首富的神气。 ‘不要~喝了肚子会很撑~我要买山竺和凤梨’我边说边捡起一 颗山竺扔进塑胶袋里。 ‘好吧~那我到那边去喝了~’她指着路边成堆的椰子山丘说。 精挑细选买完了水果,热情的小贩像苍蝇挥之不去,锲而不舍地 追着我试吃椰子干、香蕉干。光吃不买实在不好意思,于是我盘 算着该买多少送人才足够。免得送了阿花忘了阿珠,被人偷偷怨 恨都不晓得。 这时突然传来吵杂振动的人声,往骚动的方向望过去。那~不是 WINONA吗?在跟人吵什么?于是我拎起水果急忙凑进人堆。

‘怎么回事?你跟人吵架啦?’我瞥见眼角漓泪的WINONA,突 然觉得呼吸困难起来。或许是习惯了她的笑容,对她突如其来的 眼泪没有心理准备。

WINONA无暇回答我的问题,继续跟敌对的两人用泰语激辩。 她的战斗对手,其中一个身材瘦高,讲话声音低沉但是肢体语言很 剧烈,频频用夹住烟的手指比划着空气。

虽然我不该在这个节骨眼,发动审美细胞去欣赏WINONA的敌手。 但是这个家伙还真不错看,有点神似………涂上花生酱的金城武。 一眼就分辨得出,是日本&泰国技术合作的产品。

而跟她站在同一阵线的大胸脯妹,就长得比较无所谓一点。她不像 任何人,不特别美也不算丑。一头乌闪闪地长发,倒是够格拍沙宣 的洗发乳广告。惨得是她身上散发出我最害怕的香奈儿5号气味。

这一对WINONA的敌人,根据我的[专业判断]是明显的T&P组 合。当然这是台湾说法,我不清楚泰国的姐姐妹妹们,是否也热衷 划分属性。也许她们匿称为牛奶&可乐、兔子&长颈鹿….天知道。

火药味弥漫在我们四个人之间,为什么我也嘎上一脚,我也不知道 。总之,我必须站在WINONA身边。虽然我到目前为止完全摸不 清状况。

终于,在WINONA骂出一句长达16个音节的泰语后,花生酱金城 武浓眉竖立起来,回敬了一句零下5℃左右的冷言冷语。

WINONA气得冲上前去,狠狠甩给她一个超响亮的巴掌。那动作之 迅速,简直像在游乐场玩打地鼠,全场观众都被那清脆巴掌声震慑 住,忘情发出:‘喔~’的惊呼。

当花生酱金城武的脸颊,泛起粉嫩的水蜜桃色指痕,她们三人开始 肉搏战,纠头发拉扯衣服扭成一团。我吓得扔下水果拼上饥饿中的 余力,像拳击赛的裁判那样,死命分开连成一体的她们。 这时WINONA从后面裤袋拔出手机。那万夫莫敌的气势,让在场 的人都不自觉倒退一步,以为她要亮出手枪来解决了。

然后,仿佛慢动作般她扬起右手,狠下心把手机猛砸地面。可怜那 支与我有数面之缘的鲜红色手机,就这样断了手脚,耳朵鼻子齐飞 ,跟坠楼的尸体一样悲惨。

我留意到花生酱金城武,注视着一地鲜红碎裂残骸时的错愕。那种 表情我曾经遇见过。

当那种无法解释的哀伤,从敌人眼睛里不小心渗透出来的时候,你 不会有一丝胜利愉悦。有的只是深沉的酸苦……酸到整个人都要溶 化消失。

看到这一幕我才领悟到,她们之间的冤仇是属于三角形的那一种。 而且是险恶的直角三角形。

花生酱金城武是那个90度直角,香奈儿5号是距离接近的那个角, 而WINONA成了被远远抛在一边,不受欢迎的那个角度。 状烈牺牲掉手机后,WINONA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。我只好抓起那 两袋水果,小跑步跟上去。时间紧迫下我仍然偷了几秒钟,回头瞥 了花生酱金城武一眼。她依旧眼也不眨地盯住断了气的手机。我想 这只手机当初花了她不少钱吧! WINONA沿着市街不停地向前走。我希望她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, 因为我完全陷入迷路的恐慌中。看着两旁鲜艳的霓虹,逐渐被稀疏 的烂路灯取代。如果接下来出现墓碑,我也不会太惊讶。

当一辆看不出颜色的小货车,停在我们身旁。WINONA倔强的脚步 终于被困住。对方似乎觉得我们需要搭便车。他们交谈了几句话, 小货车驾驶扬扬手又上了路。

我趁机打破沉默:‘他要干嘛?’ ‘他问我们要不要搭便车,我说方向相反~’WINONA用手背抹掉 泪痕才面对我。

‘我们去跳舞吧!’她说。然后我们走到对面马路,等待另一个善 心人士的出现。否则再走回市街,我们恐怕连脚都抬不高了。

我们像两根无能为力的交通标志,呆傻地杵在路边,希望引起司机 先生女士的关注。只是枯等了数分钟,还没有任何类似车灯的东西 现形。

我想起双手支撑了老远的两袋水果:‘要不要吃水果?’ ‘嗯~好~’她用类似兔子的红眼睛看着我说。

于是我们坐在路边,像两个可怜没人爱的乞丐,剥着山竺红咚咚的 厚壳。再用被汁液感染的粉红手指挖下果肉。由于果肉表面那层黏 液挺滑手,只好尽快塞进嘴里。这让我们看来非常狼吞虎咽,更像 饿了三四天的乞丐。

‘很甜!’她说。 ‘嗯~’我嚼着果肉应声。

目前为止,我们眼前已经奔驰过五辆大小汽车。但是在吃光水果前 我不想站起身来。WINONA似乎也是这样打算,所以没有去追赶 溜走的车辆。

或许是她流失了过多的泪液,需要补充水份吧!

如同全世界的夜市,不约而同地燃烧一连串的灯泡。 全世界的Disco Pub门前,也总是围绕不去争奇斗艳的辣美眉。

我在这号称芭达雅人气最劲的Disco Pub门前,站了2分钟不到, 看到的长腿迷你裙辣妹数量,比省道上陈列的槟榔西施还多两倍。

低头瞧瞧自己身上的T恤&破牛仔裤,跟这些装饰华丽的女人比 起来,就像是要去夜市吃蚵仔煎的德性。

‘RED~有没看到我的人妖朋友,我绕了一圈都没看到他~’  我瞄了一眼手表说:‘都12点多了,他会不会等不到我们走了, 还是先进去了?’我猜测着。

‘我打他手机看看~’WINONA伸手摸索后面裤袋。然后像发现 皮夹被扒走那样,呆傻地空白了数秒。我清楚地看见她那若有所失 的怅然。

‘用我的好了~’我急切地递上我的手机,希望尽快冲淡她的伤感。 她拨了号码,表情夸张地讲起泰语,一面朝对街猛瞧。我也被传染 似的往她视线暗示方向看。只见露天咖啡座有个露肚脐的美女,对 着我们摇晃手臂。那是雪儿,人妖秀的三大台柱之一。

‘他等很久了,打我手机又不通,刚好有美国人搭讪请喝咖啡,就 跑到对面等我们了’WINONA把通话内容对我复颂一遍。

‘Hi~你好~’雪儿洋溢着微笑,小心仔细地打量着我。正如我所 料,这儿中文讲得越高段的人,钞票赚得越容易。雪儿应该是此地 高收入户。

他说因为[工作需要]跟WINONA学中文,不知不觉两人就变成 无话不谈的姐妹淘。

在我看来,雪儿除了不必买卫生护垫跟生不出孩子,已经是个不折 不扣的[全配]女人。那美丽温婉的气质,肯定让许多100%纯女 人,很想一头撞死在他面前。 如果我有个美成这样的女友,恐怕会日夜提心吊胆而神经衰弱。

雪儿的正业是人妖秀的舞台表演,但是兼差的收入要高过正业数倍 。原则上他是陪笑不陪宿,但是遇上一见钟情的对象,规矩就暂摆 一边,放轻松随性做啰!

Disco Pub的入场费是500泰铢,对国民所得远不及台湾的泰国人来 说,是极奢华昂贵的消费。因此,放眼望去门内尽是些白皮肤的老 外。我想在泰国人的眼里,我也是满身挂着$符号的[凯子老外]。

于是我阿莎力地掏出纸钞,展现台湾人[福气啦!]的经济奇迹魄 力,付出三人份的入场费。

Boy持手电筒像逛迷宫那样领我们入座。音乐像台风来袭卷起的海啸 ,前仆后继地要把耳朵震碎。

‘你喝什么?’WINONA在我耳边吼着。 ‘海尼根’我也吼着。这是个会让人粗暴起来的场所。

前方舞台有Live Band 在摇头嘶喊,听起来应该是Bon Jovi的东西, 但是过份的爆唱让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。只好继续在脑子里盘旋着 许多乐团名字,试图找出另一个可能性高的答案。

这时我感觉背后倚靠的柱子,有类似电动按摩椅那样震波传来。抬 头只见两条毛绒绒的白萝卜腿,搭配两条黑干干的鹭鸶腿,疯狂但 不甚协调地搅动不停。

原来在舞池四周有六个高台供人炫舞。没想到东京过气的[茱莉安 娜]旋风,现在才刮到泰国。

我继续让视线往上攀升,发现头顶上这四条腿的主人,是一个拖着 鲸鱼肚的白发老外,跟一个香辣口味的泰国黑皮美眉。他们正热滚 滚地擦出火花。

没错,这里是芭达雅,除了杀人放火,只要你有钱,没什么不可以。 青蛙变王子,美女配野兽,绝对不是童话。只是12点后会恢复原 状而已。

刚才露出黑人牙膏式笑容的Boy又出现。托盘上站立两瓶威士忌, 些许啤酒跟爆米花。

我被WINONA他们硬拱着,狠灌下一杯会让我昏迷的威士忌。酒 才经过食道流入胃里,晕红立刻反应在脸颊,简直像石蕊试纸般精 准。

幸好那叫人记忆混乱的Live Band,刚好在欢呼声中退场。雪儿迫 不急待地拉我进舞池。否则我铁定要被威士忌扳倒。 离席前我们望了WINONA一眼,她正替空出的酒杯注入新血,无 意加入我们的摇头晃脑的行列。

这儿的DJ风格奇特,只要一开口说话就卡掉音乐。非常霸道地切 割掉舞客的情绪。就像学校午休的音乐播送,老是被:‘训导处报 告~×年×班……..’,截断你正准备飙高音的流行歌曲。

我和雪儿夹杂在各色人种中摇摇晃晃。周遭的男人眼光在他身上潮 起潮落。而我的视线曲折迂回地穿梭,总是挤过人群缝隙到达安静 的角落,停留在WINONA身边。

WINONA支着下颚,手指在杯沿上下玩弄渗漏的水气。满屋子乱窜 的雷射光束,都没能让她的黯然神伤明亮一些些。 那冷凝过期故事的侧脸,像诱人屏息的艺术品。美得让人想哭。

我迷失在她难以释怀的深蓝色情绪里。不能自己。莫名地妒意在体 内酝酿。我嫉妒死去的红手机,嫉妒花生酱金城武。是他们让她有 这样永恒美丽的表情。 ‘你好可爱~’雪儿突然在我耳边吹着微弱鼻息。那暧昧的微笑很 捉弄人。 我暂且相信他的甜蜜言语,不去分辨真伪的百分比。虽然他那未发 育完全的小男生嗓音,有点破坏画面。

只有今晚,我试着疯狂堕落一点。

于是我靠近他脸颊,对准他炫目的耳环说:‘你是这里最美丽的女人’ 他眼神流动着[你这个坏家伙]的讯号。

在拉丁舞曲响起的瞬间,我们毫不造作地搂紧对方的腰际,狂野不羁 地扭腰摆臀起来。 此刻,性别不构成威胁,我们只是两个渴望快乐的灵魂。

当音乐稍缓和下来,我们贴紧身躯悠然漫步起来。雪儿那不同于脂肪 &肌肉为主要成份的胸部,所带来的陌生触感,很….坚实。

如果勉强用文字表达,我会说那很像……躺在两颗[乳胶枕]上。 就是百货公司寝具部贩售,弹性良好不易变形那种。 其实还满舒适安稳,只是隔着填充物,感觉不出他真正的体温。

回到属于我们的席位,WINONA已经解决掉一瓶威士忌。 担心另外一瓶威士忌也会被她喝光,我提议玩超人拳。但是几回 合下来,我就后悔这个蠢主意。因为,输家都是我。 我怀疑他们俩上辈子是超人,否则怎么会这么神。

当我眼前的画面呈现断断续续的幻灯片状态,我知道自己醉了。 我看到舞池里有个小女生亲吻身边的女伴,然后画面转成雪儿的 脸,他仿佛说着:‘喔~你喝醉了~妈妈会骂哦~’。

最后出现的是WINONA的眼睛特写,然后记忆就像转完的8厘 米影片,只剩下空白一片。

当我恢复知觉,已经侧躺在饭店雪白的床单上。我觉得背后有人 的温暖,让我迟疑着不敢转身。

心想,不会吧~这人是谁?是WINONA?是雪儿?不论是哪一个 都很糟糕。

我偷偷审视身上的衣物,它们都还留在原处,还好。 空气中有微弱的喘息,那种因为哭泣而猛然换气的响声。这时我才 意识到背脊有股暖流存在。

WINONA在哭泣。我猜。 至于为什么要在我肩胛骨与背脊间哭泣。我猜不出。

我不敢转身问她为什么弄湿我的T恤,因为她安静氾滥的泪水,恐 怕会让我不着边际地漂浮起来。

我害怕变成漂浮咖啡上泅泳的冰淇淋,不论是香草或瑞士巧克力, 都将一点一滴失去原来坚持的形状。最终沦为黑咖啡的俘虏。

于是我被迫忽略那逐渐扩大的温热潮湿,连她摩擦我背脊的力量都 假装毫无知觉。这样的冷漠让我痛恨自己,因为那跟没有血肉的橱 窗人偶一样。 仔细想想,或许比橱窗人偶更没出息,起码它们还敢骄傲地以正面 示人。而我居然连转身面对的勇气都没有。

在黑暗中WINONA的啜泣越来越剧烈。穿透我背脊的皮肤….筋肉 ……顺着血管……流到我快速收缩的心脏。完了。

从来不觉得哭泣是一种解脱。总以为女人的眼泪是装饰品,用来描 绘出她的脆弱、无助、愤恨、不妥胁……..。

当我转身面对WINONA的泪眼,却明显感觉到释放压力地快感。 究竟是她的压力或我的压抑,这很难在黑暗中分清楚。

她像在晦暗海洋中浮沉挣扎许久,终于寻获一块浮木的遇难者。 而我,很乐意当浮木。 女人能流多少眼泪?没人知道答案。但是女人的眼泪能溶解许多 坚硬的东西。例如:抵抗力、自尊心、理智、良心。 WINONA终于哭累了。她凝视我不慎泄漏出情愫的眼神,嘴角微 微牵动着喜悦。我以为是夜太黑让我错看了什么,然而她却将鼻息 逼近我。直到我们以2公分的距离,呼吸着彼此的欲望…………。

2公分有多远?对任何能活动的东西来说,这样的长度根本不够 资格称为[距离]。平常人打个喷涕都能轻而易举飞个20公分。 没想到我和WINONA之间这2公分的矜持,却比横越撒哈拉沙 漠还煎熬困难。

通常,当你近距离凝视某一样东西过久,眼球周围的肌肉会因为 疲劳,而影像模糊起来。就像天线被吹歪的电视画面,每个人的 脸都像立体浮雕画那样有艺术感。

但是我眼前WINONA的脸,在黑暗中却越来越清晰,连那半干 涸的泪痕都线条分明。因过份恸哭而禁不住颤动的唇,反覆开合 的圆弧缝隙,似在呢喃低语些什么。

某种不可言喻的求知欲念,在血管里鼓噪胁迫着,怂恿我去聆听 那些细语的意义。 于是我逐渐靠近…..再靠近….直到彼此的唇形契合成柔软的波浪, 四周的氧气显得可有可无。

墙壁沉默着,床头灯沉默着,地毯沉默着,手机也沉默不语。所 以唇齿相互吸引的空气振动,才会像烈焰中燃烧干柴的声响,那 样清楚诱人。 为了索求更自由的空间,我们相拥起身。我绕过她身后迫切地寻 找那完美的后颈….那原本不属于我的后颈…..烙印蝶痕….。

冒汗灼热的手心潜入她单薄的背心….由背脊游移至前胸…恣意捻 惹挑逗…..她缓慢后仰栖息在我胸前…..以舌尖戏弄我的左耳。

循着黄铜色的拉链轨道,一寸一寸地解剖她的牛仔裤。她轻悄自 然地将左腿叠越我的左腿,放任我的指梢由拉炼的裂缝潜入。 我拨弄开热带雨林区,将手指深陷沉没在她的夹缝间。 她燥欲挣扎着厮磨我的左腿。薄弱的白床单,频律快速地攀爬出 不同花样的皱褶。

她急促喘息的虚线,逐渐连结成低吟的声线。随着我的指梢牵引 ,幻化成缓慢缠绵的小夜曲。当她渗出的汗水依附在毛孔边缘, 那如同雨夜玻璃窗凝雾的肌肤,诱惑着我留下雨点般的吻。 她转身用热吻逼退我的躯体平躺,跨坐在我腰间她退去汗湿的背 心,微弱月光中纤弱的胴体曲线毕露。 她俯身亲吻着我的唇,我的颈,我的胸,我的.........。

☆  ☆  ☆  ☆ WINONA倚靠我的左胸睡了。从她耳朵的高度推测,她应该是在 我急促的心跳声催眠下睡去。

从上一个日出到现在的24小时,她大笑、大哭、大叫、大醉,最 后在亢奋的汗水中,结束这漫长的一天。所有人类该有的激动情绪 ,她都猛练了一回。简直比日本偶像剧还精彩。 现在她像耗尽电池的打鼓兔子,就是电视广告那种粉红色的兔子。 已经累得举不起一根手指头。 而我,却清醒得不得了。满脑子疑问题,像密密麻麻的考卷,等着 我填上答案。也许根本没有正确答案,否则考运向来很好的我,怎 么会交白卷。

我唯一确定的是,今后在火车站碰到问卷调查,如果有一题是: [是否会跟认识两天的人做爱?],我可以毫不犹疑地在Yes的□ 里打勾。如此而已,没啥了不起。

我瞟见WINONA的乳沟裸露在薄毯外,试着不吵醒她而能帮忙拉拢 掩盖。迷蒙乍亮的冰蓝天色,让我隐约可见她乳沟旁的黑痣。它 一直都在那里,只是我没看见而已。如同WINONA早就降生在地球 的某处,只是我没遇见罢了。 我知道玟玟右小腿的伤疤,是一只叫来福的狗,留下来的记念品。 她中指和食指的凹痕,是学步时被电扇绞伤。而那颗相思豆色的 红痣,除了她老妈,就只有我知道长在哪儿。

而WINONA,就像是我连作梦都没去过的陌生国度 我着魔似地俯视WINONA葡萄干色的痣,突然萌生难抑的冲动, 很想拉下薄毯,探索她身体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
或许是我的左胸离开太久,让她睡不安稳。WINONA闭着眼挪移了 一下侧躺的角度,胸前的十字架炼坠猛然滚出薄毯。以神圣不可 侵犯的银色眼神,切割我无可救药的欲望。 我像是急速冷冻的鲔鱼,情欲细胞在一瞬间死去。

我需要一个好理由。让我离开这张床。因为床单太洁白,WINONA 睡在上头太明显。我没办法假装看不见。 对了。我想喝杯咖啡,这是个不错的理由。 我匆忙拾起床边散落的衣物走向浴室。 发现白T恤沾染了许多不可告人的气味,心慌意乱。 在盛满水的洗手台里倒入大量沐浴乳,把T恤压进洗脸台底部,用 力搓洗。想把一种叫罪恶感的东西稀释掉。

☆  ☆  ☆  ☆

在街角的快餐店喝了三杯咖啡,培根蛋的油盘子里孤独的培根肉躺 着。我根本不想碰它,却莫名奇妙点了培根蛋。我应该只要荷包蛋 就好。都怪我一时迷糊,害它现在可怜兮兮地躺着。

这是个老是犯错的早晨,我怀疑昨晚感染了某种强悍的病毒,左右 着我陷入错误地狱。虽然这样的想法,跟杀人犯狡辩自己有双重人 格一样可笑也可悲。但这么想我会好过一点。

回到饭店蹑手蹑脚地打开门,才发现WINONA手拎一件湿褡褡地 内裤,站在阳台正晾晒她的衣物。

‘你跑哪去了~手机响了好几次……’她穿着我的T恤,胸前跳跃 的黑豹图样,因尺寸不合而皱不成形。

我急忙检视遗忘在床边的手机,萤幕上浮现属于玟玟的号码。 ‘响了老半天,我不敢接…..万一是你女朋友……’WINONA靠在 阳台栏杆,不知何时嘴上多了根烟。

‘喂~玟~嗯…..我出去吃早餐忘了手机…..昨晚喝醉了…对不起’ WINONA倚栏背对着我,头顶上徐徐飘散着烟雾,看起来很像头发 着火冒烟。 ‘嗯…. 我知道….你有点鼻音,感冒了吗?’ WINONA走进来动手搬起藤椅来了,接着把茶几也搬到阳台上去。

‘不行,不吃药不会好…..请假好了…..嗯~我会小心…好,Bye~’ 玟玟的声音离开后,我木然地看着地毯上的许多椭圆形水渍,想像 着它们形成的原因。不是说,事出必有因吗?我继续想着。

‘今天想去哪里玩?’WINONA的声音透过落地窗传来。 我走出去在空着的藤椅上坐下,嗅到空气中阵阵的薄荷烟味。 WINONA眯起烟熏的眼,像在自家庭院乘凉那样悠闲自在。 ‘哪里也不想去,就坐在这里日光浴好了’我说。 ‘肚子好饿!’WINONA熄掉烟头喊着。

‘叫客房服务好了~’我懒懒地说。 ‘你要请我吗~~~’她上半身挤过来我耳边,浓厚的薄荷味喷到 我脸上。 ‘好啊~那有什么问题’我望着晴朗纯净的天空说。心里想着,看 惯了这样的风景,只怕我回家后,会有冲动把墙壁涂成蓝天白云。

WINONA端起饭店菜单念念有词起来:‘虾仁蛋炒饭….好像不错, 还是牛肉炒面好了….嗯~好像油了点’

‘米粉汤好了,你不是很爱~’我笑着说。 ‘不要,再也不吃了~’她脸色冷了下来,像个赌气的小孩。

最后她点了虾仁蛋炒饭,我要了烤吐司。她完全没有失恋副作用似 地兴高采烈。昨晚的一切,好似中毒的档案般,无法从她的表情解 读出完整字句。该不会是得了失忆症,不然怎么会讨厌起米粉汤。

15分钟后她大啖起虾仁蛋炒饭,我刮去烤吐司表面的碳粉,挖去 起士奶油的一角,认真专心地涂抹着。 ‘RED,玟玟长什么样子,漂不漂亮?’ ‘问这干嘛?’ ‘好奇啊~说一下会死喔~小气~’

我觉得很难用平板的言词,形容一个立体的女人。即使我用尽所有 形容词,描绘出她眼睛鼻子长啥模样,在100个人的凭空想像下, 她就会有100种长相。而且绝对跟我认识的那个玟玟不同。

于是我秀出皮夹里的大头贴,让她自己去评分。免得玟玟被想像成 山口智子、深田恭子,或是其他陌生女人。

她用研究化石那样严肃的表情,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子。这样长的时 间,足够把女人身上的衣服脱光光了。不知她究竟看出什么来。 ‘嗯~好美…..她好白…..’ ‘看够了没~皮夹可以还我了吧~’我总觉得不放心,不知她在打 什么怪主意。在我伸手想捞回皮夹时,她果然缩手将它藏在身后。

‘回答一个问题,就还你~’ ‘什么问题?’ ‘我跟玟玟哪个漂亮?’ 老天~我又不是魔镜,你这个坏心眼的皇后,饶了我吧!

‘这怎么能比较,就像哈密瓜跟橘子,本来味道就不一样嘛~’ 老实说,这真是个烂毙了的比喻,除了表示我挺爱吃水果,实在不 能证明什么。 ‘哈密瓜跟橘子??那….我是哪一种啊?’她说。 我真是自掘坟墓,干嘛不挑两种差不多大小的水果比喻。于是我假 装研究起烤吐司的纹路,然后心不在焉地说:‘橘子….吧…’。

‘我哪有那么小~~’她不服气地要把皮夹往楼下扔。我手里还捏 着烤吐司,就冲上前去阻止她。占着身高的优势,很快皮夹就回到 我手上。 战败的她耍赖似的蹲在地上,像囚犯那样握着栏杆,望向远方不知 是天或是海的某处,细声地说:‘那你喜欢吃哈密瓜还是橘子?’

‘除了榴梿以外的水果,我都喜欢’我苦笑着说。 ‘你这个贪吃鬼~’

对这个暧昧不明的答案,我想她并不满意。只是因为无从反驳起,

所以放弃追问,回头继续吃那没了热气的虾仁蛋炒饭。

迎面吹来海ǹ牙膏味道的微风,让我暂时忘掉去思考哈密瓜跟橘子 的差别。恍惚间觉得自己蜕变成风筝,在云端漫无目的地飘舞着。

但是我心里清楚,自己不是断线的风筝。无论那根细线有多绵长纠 缠,另一端始终系在玟玟手上。

我呆在有WINONA的这个角落,天真的以为只要静止在某处,时 间就能走得慢一些。然而阳光还是告知了时间正快速流逝。

它先是啃咬我的脚趾,接着爬上我的小腿、大腿、身躯,最终一脚 踩上我的头顶,像小熊维尼里的跳跳虎,轻盈地弹跳离开。 我只能坐着遗憾而已。

在满天橘红暮色中,我的手机破坏宁静地响起。 ‘喂~喂~什么~你说什么~’我辨别出对方说的是泰语,只能交 给WINONA处理。 ‘东方公主号的朋友说,今晚就能见到DONA了’ ‘他们怎么知道跟我连络?’ ‘我昨晚在PUB有碰到他们,听说DONA好像提早回芭达雅了, 我留了你的电话,叫他们确定消息再连络’

但是我心里清楚,自己不是断线的风筝。无论那根细线有多绵长纠 缠,另一端始终系在玟玟手上。

我呆在有WINONA的这个角落,天真的以为只要静止在某处,时 间就能走得慢一些。然而阳光还是告知了时间正快速流逝。

它先是啃咬我的脚趾,接着爬上我的小腿、大腿、身躯,最终一脚 踩上我的头顶,像小熊维尼里的跳跳虎,轻盈地弹跳离开。 我只能坐着遗憾而已。

在满天橘红暮色中,我的手机破坏宁静地响起。 ‘喂~喂~什么~你说什么~’我辨别出对方说的是泰语,只能交 给WINONA处理。 ‘东方公主号的朋友说,今晚就能见到DONA了’ ‘他们怎么知道跟我连络?’ ‘我昨晚在PUB有碰到他们,听说DONA好像提早回芭达雅了,

如果不是WINONA提起,我还真忘了三天前飞到这里的目的,是 为了TONY,而不是自己。 我发现,爆米花还真的很像一朵花。相比之下,豆花该感到惭愧 才对,它根本不具备任何[花]的条件。这是我啜饮啤酒,等待 DONA出现时的研究心得。 我们在海滩对面的小酒吧,听着猫王雄浑的嗓音,已经有半个小 时了。 WINONA用下巴抵住桌面,像只伸长脖子的粉红小乌龟,好奇地 盯着TONY的粉红小藤箱瞧。倒不是我闷骚戴了粉红色眼镜,而 是酒吧里的灯光,就像冲洗照片的暗房那样粉红。所以现在包括 我在内的东西,全都柔情成一片。

‘RED~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?’ ‘不知道,又不是我的东西~’

记得那天下着很不痛快的毛毛雨,我听见TONY那缺氧状态的飘 渺留言,急忙赶到医院见他最后一面。虽然那天后,他又勉强呼 吸了六天才不告而别。但那的确是最后一次听他喊我:‘瑞?~’ ,从小到大只有他会这样叫我。 小时候玩123木头人,他说:‘瑞?,你动了~我看见了~’。

现在他躺在床上说:‘瑞?~帮我一个忙~’。

他说快撑不下去了,再也离不开这张病床了。我怕泪水会溢出来 ,逞强着不敢眨眼睛。 然后他交给我钥匙,要我去他家找一只藤编的小箱子。他说原本 偷偷计划,去泰国跟DONA过新生活。没想到现在连最后一面都 见不到。 ‘我去泰国带他来见你’我提议着。 TONY摇摇头:‘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,尤其是我爸妈….. 他们已经够难受了……..’

‘RED~把箱子打开来偷看一下嘛~又没人知道~’穷极无聊的 WINONA,受不了诱惑地虎视眈眈。

‘不~行~’我都硬撑的那么久,怎能在最后关头晚节不保。而 且在别人爱的遗物上留下指纹,光是想像都觉得罪大恶极。 ‘开一点点细缝就好了,快~啦~,好~啦~’WINONA像个吵 着要吃糖的小鬼般黏烦。就在我即将投降的前一刻,一个粉红色 女人身影,分散了我的注意力。 ‘DO…NA…..’我半信半疑自言自语似地出声。WINONA回头

‘DO…NA…..’我半信半疑自言自语似地出声。WINONA回头 看了半秒钟,就笃定的大叫:‘DONA~DONA~’

粉红色女人触电似地停下脚步,一副[你在叫我吗?]的迷惑茫 然。我打量着TONY最后的情人,而且是唯一[类似]女人的一 个。除了胸前跟股票一样会波动之外,他跟照片上没两样。没有 更艳丽,也没变丑。现在的软片冲印效果还真写实。 接着我发现DONA身上的衣服是米白色,不是粉红色。都是不实 的灯光误导了我的眼睛。 米白色的紧身T把他像木乃伊那样包裹住,也许是担心呼吸困难 会休克。所以在乳沟最深陷的部位,开了个拳头大小的洞,用来 保持空气畅通的样子。我想当初他惹火TONY的应该不是这对爆 乳,而是下面未拆的核子弹。

我迫不及待地跟他提起TONY,他傻愣愣地眨着蓝色眼影,眼眶 内外满是问号。 我想,该不会在泰国叫TONY的人,跟台湾叫志明的人一样多。 还是我逼供似的严峻气势,让他误以为TONY是抢银行的通缉犯 ,而我是台湾来的刑警。使他有所顾忌的闭紧了嘴。 于是我将他俩的甜蜜蜜合照亮出来,他这才伏首认罪似地承认,跟 TONY有一腿。

‘TONY一个月前死了~’我示意WINONA翻译。WINONA很配 合地挑选最庄严隆重的神情,诠释这一句晴天霹雳的重要台词。可 惜酒吧里的猫王摇滚乐,当背景音乐不太合衬。否则TONY应该会 很满意。 DONA听到这个消息,又傻眼了一次。这次他惊讶得瞳孔扩大,蓝 色眼影挤得只剩一弯细弧线。 这反应正如我所料,许多爱情大悲剧都有类似的脸部特写。但是, 接下去他那种遇到七级地震似的惊惧发言,就跟呼天抢地的悲剧女 主角很不相同。 ‘他说什么?’我急着跟WINONA要答案。 WINONA表情尴尬困窘地说:‘他问TONY…..是不是…..爱滋..’。

这句话像把冷冰冰的手枪,对准我的太阳穴轰了一发子弹。我觉得 脑袋穿透了个窟窿,凉飕飕。

‘不是,是肝癌!’我用想扁人的表情,平心静气地说。 其实我还想说的是:你这个没良心的矽胶大奶妈,爱滋不是同志的 专利。会死人的病也不是只有爱滋一种。 但是我今天的任务不是宣导AIDS,而是替TONY完成遗愿。 况且[矽胶大奶妈]的泰语该怎么说,我想WINONA也不知道。

DONA听完WINONA的翻译,恨不得跪下来似的,满脸是感谢老 天爷的狂喜。而我则是想像着,把爆米花倒在他头上会是啥景象。

然后DONA又问了:‘TONY一点也不像病人,为什么会突然死掉’ ‘肝癌本来就没什么明显征兆,TONY发现时已经末期’ ‘为什么不告诉我?’ ‘他不想让你看见他生病的样子’WINONA像忙碌的钟摆,脖子 左右扭动,充当我们的语言翻译机。

‘这是TONY留给你的东西’我把箱子推向DONA。 我们三人像毒品交易那样围着神秘的箱子。天花板吊扇的黑影,在 箱子上转来转去,加上酒吧的粉红灯光,让气氛简直诡异到不行。

DONA挪开箱子的木制扣环,怕爆炸似地慢慢举开盖子,一丝很舒 服的古龙水香气飘散出来。DONA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,然后对着 我们说了一句话。 ‘他说这是TONY身上的味道~’ 这句话让我对他的反感指数,稍稍降低了一个刻度。

箱子里的东西不多:一张房屋所有权状,一张AIDS检验报告,两 张飞洛杉机来回机票,一条钻石项炼,一张乔丹的NBA签名卡。

我和WINONA对这些东西毫无感情,比较在意那条钻炼有几克拉 。根据TONY坚持不买盗版CD,停红灯不超过白线的性格来判断 ,这条项炼绝对是价值不菲的真货。 DONA开始眼泪鼻涕齐奔流。我因为对哄人妖不哭这种事没经验, 只好默默供献出手帕。

根据DONA的解释,我们知道TONY在泰国买了房子,当然是登 记在DONA名下。钻炼和洛杉机旅行,是DONA的梦想。在加上 证明自己[清白]的AIDS检验书。TONY的意图很明显。

服的古龙水香气飘散出来。DONA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,然后对着 我们说了一句话。 ‘他说这是TONY身上的味道~’ 这句话让我对他的反感指数,稍稍降低了一个刻度。

箱子里的东西不多:一张房屋所有权状,一张AIDS检验报告,两 张飞洛杉机来回机票,一条钻石项炼,一张乔丹的NBA签名卡。

我和WINONA对这些东西毫无感情,比较在意那条钻炼有几克拉 。根据TONY坚持不买盗版CD,停红灯不超过白线的性格来判断 ,这条项炼绝对是价值不菲的真货。 DONA开始眼泪鼻涕齐奔流。我因为对哄人妖不哭这种事没经验, 只好默默供献出手帕。

根据DONA的解释,我们知道TONY在泰国买了房子,当然是登 记在DONA名下。钻炼和洛杉机旅行,是DONA的梦想。在加上 那就是[我要我们在一起]的积极版表现。

而那张莫名其妙的乔丹签名卡,据说是TONY找寻多年不得手的 搜集品。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箱子里,恐怕永远是个谜了。 离开粉红色酒吧,有种期末考结束的松弛和空虚感。我们沿着海 滩路,像流浪狗那样散漫地走着。

‘我们去玩沙吧!’WINONA说完不等我回答,就直奔海滩。 ‘沙子有什么好玩~’我边嘟嚷着边踢起沙子前进。 不远处已经蹲着挖沙的WINONA,露出背心和短裤间的褐色肌肤。 我不自觉停下脚步欣赏。 ‘RED~快点啦~慢吞吞地在干嘛~’也不过是迟疑了两步路,她 就不耐地叫嚷起来。超没耐性的女人。

我蹲在她身旁推起金字塔来。其实是根本没兴趣,为了敷衍她,把 沙子抓起又顺着拳缝流下去而已。所以只能是金字塔,不会是啥有 型有款的艺术品。

‘你猜~我堆的是什么?’ ‘嗯~蛋糕~吧~’ ‘你饿了喔~这是气~球,这里有一条线,有没有~’她不满地指 着地上的一条曲线。 ‘拜托~这个扁扁的东西怎么会是气球~’我挑剔地说。 我在圆形沙堆中央挖了个大洞:‘你看这像什么?’ ‘嗯~轮胎!!’ ‘错!是甜甜圈~’ ‘你真有那么饿喔~这上面又没糖粉,怎么会是甜甜圈~’ ‘也有没糖粉的阿~不然~’我抓起一把沙,洒在上头。 ‘怎样~糖粉甜甜圈~’我优胜似地得意起来。

这时远方的海平面爆开了闪电,像地图上的路径那样分歧的光源 ,接二连三地放射开来。 ‘要下雨了~’ ‘不会啦~只是打雷而已,这里晚上常常会这样’ 我们索性停止没默契的沙堆猜谜,坐下来欣赏雷电闪光的眩丽。就 当是自然界的烟火晚会。 ‘如果TONY没死,你想他们会不会一辈子?’WINONA靠在我 肩上突发奇想。 ‘不知道…公主跟王子都不一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,王子跟王子 ……..很难吧…’我说。 ‘不会啊~你跟你的公主不就很幸福~’她用酸葡萄眼挑衅着我。 ‘老听你在那边….玟玟~吃饭没~’她手持虚拟电话揶揄我。 ‘干嘛偷听我讲电话~’

‘拜托,你讲那么大声~~还有,那个…SUNNY是谁啊?’ ‘我们家的猫’ ‘拜托~叫那么亲蜜,我还以为是哪个女人咧~’ ‘光是会笑我,你还不是一样,那个什么~梅.可.四,是谁~ 半夜说梦话在那里大喊大叫~’我不甘示弱地反击。 ‘…….是MAX….把我甩了的混蛋…..’WINONA点了根烟,火 苗一明一灭地燃烧着。于是我们有了薄荷味的海风。 ‘想想觉得自己像傻瓜….’她说。 ‘爱一个人本来就是件傻事’我说。 ‘我们是在吃米粉汤的时候认识….因为没桌子就坐一起….我本来 不是很爱吃,后来…就觉得很幸福,你知道….就是喝完最后一口 …看着对方笑起来…那种…’她比手划脚,希望我懂得。 ‘我知道~’我点头微笑,表示完全明了。

我是真的知道这种奥妙。因为,我曾经为了某个面包店女店员,连 续吃了两个月的奶酥面包。 只为了听她说一句:‘今天又是奶酥啊~’。

‘快半年了,她手机老打不通…….哼~我还是继续吃米粉汤,骗 自己……..’ ‘所以你决定不再吃米粉汤~’

‘嗯~’ ‘反正还有很多选择,寿司、披萨、牛肉面啊~哈哈哈哈’我笑着。)结束 她白了我一眼,用额头磨蹭我的肩骨。 ‘明天…..我不送你了……我讨厌说Bye Bye…’她埋在我肩膀的声 音,显得微弱模糊。

东方夜空又裂开一株火光,泰国的日出也是在东方吗? 距离天亮还有多久?几小时几分几秒,我想着。 我想雨神很喜欢我。坐在喧闹的巴士里,我无聊地想着。 车窗像7-11都有的玻璃柜,用来蒸热包子馒头那种。不同尺寸的 水珠争相黏在上头。让窗外的风景显得不清不楚。 如同我踏上芭达雅那一天,现在居然又下起大雨。

车上几个台客欧基桑争相讨论:‘喔~咱瞑呷哇洗彼咧泰国婆仔~ 喔~乌告厉害~爽!!’ 我实在很想拿通马桶的玩意儿,塞住他的臭嘴。但是老师都说要 敬老尊贤,虽然他们很不[贤],但是还算够老。于是我消极的 塞上耳机。假装自己不是台湾人。

巴士逐渐驶入指定停放区,我起身拿顶架的背包,却看见窗外有 个人影,像袋鼠那样蹦蹦跳跳。我不很确定地打开车窗,很确定 的发现WINONA站在那里。

‘你不是说不来送我~’我探出车窗笑着说。 ‘我是回来曼谷,顺便过来而已~才不是专程来送你~’

帮我在泰国航空划好机位,我们坐在出境大厅等着时间过去。 ‘你怎么来的?’ ‘昨晚~不对,应该说今天凌晨,搭朋友便车来的~我老妈说我 太久没回家,她都快忘了自己女儿长什么样子了~’她笑说。 ‘对了,手机给我~’我疑惑地递给她手机。该不会是无聊到想 玩游戏打发时间吧!我想。

她认真的按了老半天:‘好了!’。然后用[请指名铁牛运功散] 的广告手势,把萤幕秀给我看。 ‘这是我的新手机号码,没事别打来喔~’ ‘你买了新手机喔~在哪~’她从小背包里拖出蓝色Nokia。 ‘我已经把你的号码输进去了~’她愉快地说。

接下去的一个小时,我们天南地北的瞎扯一番。提到她老爸的秃 头形状,我阿妈把红药水当感冒药喝,可乐能腐蚀铁钉……….。 为了不让气氛冷清下来,我们努力地制造笑靥。

‘你该进去了,还有20分就要登机了’ ‘我知道’

‘快进去吧~只剩15分了,会来不及~’ ‘嗯~我知道~’

‘这是我的新手机号码,没事别打来喔~’ ‘你买了新手机喔~在哪~’她从小背包里拖出蓝色Nokia。 ‘我已经把你的号码输进去了~’她愉快地说。

接下去的一个小时,我们天南地北的瞎扯一番。提到她老爸的秃 头形状,我阿妈把红药水当感冒药喝,可乐能腐蚀铁钉……….。 为了不让气氛冷清下来,我们努力地制造笑靥。

‘你该进去了,还有20分就要登机了’ ‘我知道’

‘快进去吧~只剩15分了,会来不及~’

‘你再不进去,就得留下来陪我吃晚饭了~’/n)搜寻 (C)暂存 ←(q)结束 我背起随身包包,轻描淡写地说:‘BYE~BYE~’。

她展开双臂给我一个拥抱,利用短短地几秒钟,我们再一次感受 ,两个躯体合而为一的摄式75度高温。 她胸前的十字架炼坠,紧紧压迫我的肋骨,有点疼痛。我想她应 该也有痛感,而且是心痛。因为她比我矮半个头。

我走向出境大门,她在门前喊住了我。 ‘RED~你鞋带掉了~’ 我低头发现脚上是一双魔鬼黏的球鞋。抬头就看见她的嘴唇。 我们舌唇纠缠的瞬间,周遭的景物像是被沙漠高温蒸腾般扭曲起 来。我脑子里萦绕许多一闪而逝的影像,如同快速倒转的录影带。

眯着眼抽烟的她,吃着米粉汤的她,摔烂手机的她,月光下赤裸 的她,兔子红泪眼的她,还有那颗葡萄干色的黑痣。所有的影像 都是她。

她把我推向出境门,微笑着跟我挥手。我跨进门内,再回头时她 已经被跟在我身后,急着登机的人遮掩。我无可奈何地随着人潮 往登机门走。经过化妆品免税店时,手机响起。 我默念着萤幕上的显示:[W.I.N.O.N.A]。

‘喂,RED,我忘了跟你说BYE~~’ ‘嗯~’ ‘BYE~BYE~’

END  

[后 记]

时常想起在泰国的种种回忆,尤其忘不了孩子般不设防的你。 你好吗?快乐吗?

你就像我生命中的一个惊叹号,不能勉强摆在句首。 出现的瞬间,就已经看到结束。

现在我只能用发呆的片刻,复习你的每个表情。 虽然不足够,却也只能有这么多了。

但愿你始终能笑着看月亮,而不必哭着等太阳。

P.S.烟少抽一点,虽然你抽烟的样子很好看……….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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